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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照片是否属于“时事新闻”——以范冰冰“婚纱照”系列案为例
发布时间:2018-10-08来源:谭立荣知产律坛

简介

    《著作权法》规定时事新闻不适用于著作权法保护,对于新闻照片等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的问题,在学术界和司法实务界均存在观点上的分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将时事新闻限定为仅指文字信息,是否妥当,值得探讨。


01 案例背景

     【范冰冰婚纱照系列案】为商业推广的目的,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范冰冰、黄少祺为模特拍摄了一组名称为《巨星浪漫代言系列1-55》婚纱礼服系列摄影照片,并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上海弓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现一些网站登载了上述系列照片,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重庆、武汉等多地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各地法院的判决出现分歧,有的法院认为构成侵权,而也有法院认为被告是在发布新闻时使用的照片,照片是新闻事实的再现与引证,其目的是为了增强新闻真实性和宣传效应,属于著作权法明确排除的时事新闻的范畴,不受法律保护。


02  立法和其他规范性文件背景

    【《著作权法》第5条】本法不适用于:(一)法律、法规,国家机关的决议、决定、命令和其他具有立法、行政、司法性质的文件,及其官方正式译文;(二)时事新闻;(三)历法、通用数表、通用表格和公式。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第2章第10条】仅包含单纯事实消息的新闻报道,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在单纯事实消息基础上进行了创作,属于作品的,受著作权法保护。以摄影、绘画、拍摄等非文字方式记录、报道新闻事实,属于作品的,受著作权法保护。


03 问题由来

       《著作权法》第5条的规定,时事新闻不适用于著作权法保护。依据《现代汉语词典》(2016年第7版)的解释,时事是指“最近一段时间的国内外大事”;新闻有两个含义,一是指“报社、通讯社、广播电台、电视台等报道的消息”;二是“泛指社会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5条解释称,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具体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也将时事新闻解释为“单纯事实消息”。一般认为,所谓“单纯事实消息”应是指仅包含时间、地点、人物、客观事件描述等“硬件”内容的消息,作者在介绍消息时加入的具有个性化色彩的评述则不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上述法律解释并没有明确“单纯事实消息”是否限于文字性消息,这样,对于新闻中配发的照片、绘画、录像等(以下分析仅以照片为对象)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就存在认识分歧了。比如,在范冰冰“婚纱照”系列案中,在案情基本相同的情况下,不同法院对涉案照片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就存在不同的理解。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侵害著作权案件审理指南》第2章第10条则明确将时事新闻限定为文字信息,“以摄影、绘画、拍摄等非文字方式记录、报道新闻事实,属于作品的,受著作权法保护”。


04 法理辨析

      本文认为,对于新闻照片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这一问题的回答,取决于对著作权法将时事新闻排除在保护范围之外的立法宗旨的理解。

      概括学术界的观点,主要是从以下三个角度提出理论根据:第一,时事新闻不构成作品。“时事新闻只是单纯反映一定客观事实的存在,无须多少创造性劳动,因而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围”(吴汉东主编《知识产权法》2014年版第52页),“这类素材并不具备可以被确认为作品的要件”(《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指南》,刘波林译,2002年版第21页)。第二,因事实新闻是对客观事件的简单描述,表达方式有限,依据表达与思想混合时表达不受保护的原理,事实与表达的混合不受法律保护(参见王迁《知识产权法教程》2011年版第60页)。第三,因传播的需要,公众接触信息的需要,有必要排除对时事新闻的著作权保护(参见刘春田主编《知识产权法》,2009年版第67页;吴汉东主编《知识产权法》2014年版第52页)。

       以上三种解释从不同角度共同构成了时事新闻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立法根据,均可以作为具体案件中判断文字性信息是否构成时事新闻时的法理依据。然而,对于新闻照片,在绝大多数情形下,不能否认其具备作品要求的独创性;同时,对于同一客观新闻事件,精炼的文字表达的方式有限,但用摄影的方式反映客观新闻事件的表达却有更多的选择,除极个别场景下,表达方式不具有有限性。这样,新闻照片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排除保护的时事新闻这样一个法律问题,就取决于上述第三个理论根据在法律适用时进行法理考量的地位——是学术观点的不同因而可以选择考量,还是体现立法宗旨因而必须从这一角度解释法律?本文认为,是否具有独创性和表达是否有限的问题,是判断所有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保护作品时均应考量的角度,如果仅仅基于这两个因素,著作权法没有必要将时事新闻特别排除在保护范围之外。因此,新闻传播和公众信息接触需要的考虑应是著作权法排除时事新闻保护的核心立法宗旨。我国《著作权法》第22条第4项中的“时事性文章”虽然与“时事新闻”并不同义,但对时事性文章作品著作权的合理使用限制的理由却与时事新闻不受法律保护的理由基本相同,这也可以佐证上述判断。


05 应然态度

      那么,在新闻传播和公众信息接触需要的考量之下,新闻照片究竟应否受著作权法保护呢?笔者认为,不应一概而论。基于新闻传播和公众信息接触需要这样一个立法宗旨的考量,如果照片主要用以传达客观事件的新闻信息,就应认为其属于事实新闻的组成部分,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而如果照片的刊登并不主要是传播新闻信息的目的,而是表达其他信息或实现其他功能,比如,上述范冰冰系列“婚纱照”,如果仅仅是传递新闻信息,通常一张照片即足;发布多张照片应当是有增加商业推广效应以及满足“粉丝”们对明星的关注等因素的考虑。在这种情形下,相应的照片就应认定为不属于时事新闻的必要组成部分,如构成作品,就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综上所述,基于著作权法将时事新闻排除于保护范围之外的立法宗旨,不应将“时事新闻”限缩解释为文字性信息。应根据个案中新闻中使用照片的目的和照片实际功能分析其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的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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